2025“抽象梗”爆火：青年文化新表达，映射时代何种回响？

从AI生成的《技能五子棋》到被反复改编的《哈基米之歌》，再到用AI换脸演绎的家庭短剧，2025年的网络热梗呈现出两个显著特征：与人工智能技术的深度融合，以及内容表达的“抽象化”。这种看似荒诞的创作方式，既包含高效的算法逻辑，又蕴含着难以预测的人类情感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文化张力。

这种文化现象引发了学界的广泛讨论。上海师范大学教授董丽敏指出，当代青年文化正经历着从“对抗”到“创造性不合作”的转变。青年创作者不再满足于单纯解构主流文化，而是通过拼贴、跳跃的叙事方式，构建出全新的意义空间。这种表达既是对算法推荐逻辑的抵抗，也是对内心真实感受的守护。

青年文化研究者王楷文观察到，当前的创作方式与过去的“恶搞”文化有本质区别。以《父亲的葬礼》为例，其荒诞性不在于讽刺特定对象，而在于展示一种偏离日常逻辑的可能性。观众在“看不懂”中获得的快感，实际上是对既定规则的突破。这种创作需要创作者具备节奏把控和符号拼贴的能力，类似于现代派艺术中的拼贴手法。

技术进步为这种文化转型提供了基础。董丽敏从媒介变革角度分析，生成式AI工具降低了创作门槛，使文化生产从专业机构转向普通个体。一个网络热梗的生命周期被压缩到前所未有的程度，创作权力发生大规模转移。这种变化不仅改变了文化生产格局，也满足了青年即时表达的需求。

上海社科院研究员曾燕波从心理学角度补充，AI工具的“赋权”效应刺激了青年的表达欲望。当创意能快速转化为可视作品并获得反馈时，形成了强大的正向激励。这种创作模式使青年从文化消费者转变为“产消者”，但同时也陷入平台设定的流量规则中，面临被商业收编的风险。

这些文化表达与青年所处的社会现实密切相关。董丽敏认为，经济环境波动和职业路径迷茫使年轻一代感受到更多不确定性。当传统人生脚本失效时，青年通过构建平行意义世界来实现心理调适。这种文化实践不是逃避现实，而是一种创造性的适应机制。

王楷文指出，当代青年的表达姿态更加轻盈主动。不同于过去作品教导青年“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”，现在的创作强调“你可以成为你自己”。这种转变剥离了沉重的道德负担，尊重个体作为普通人的困惑与选择，反映了沟通方式的真诚化趋势。

这种文化现象的“破圈”效应引发了新的思考。董丽敏提醒，主流文化在接纳青年表达时，应避免简单挪用表象而抽空其批判性。理想的对话状态需要主流文化具备深层理解能力，不是追逐热点，而是探究热梗背后的情绪和需求。曾燕波强调，青年问题已演变为社会核心问题的投射，其文化表达触动着社会敏感神经。

商业力量的介入带来新的挑战。曾燕波观察到，流量逻辑和资本增值需求正在定义何为“流行”。当“抽象”表达成为可复制的风格时，就面临被工具化的危险。青年需要警惕自己的创造力被转化为消费符号，保有最初促使他们创作的真实感受。

互联网的圈层属性也带来社会联结的挑战。董丽敏担心，专属话语体系在强化圈层认同的同时，可能筑起沟通高墙。当不同群体共享的话语基础变薄时，共识形成的成本将急剧增加。曾燕波补充说，这种碎片化可能使青年文化中的反思能量停留在内循环中，难以转化为推动公共议题的合力。

面对这种文化转型，学者们认为关键在于识别并转化其中的创造潜力。曾燕波建议，社会应搭建平台引导青年将文化表达转化为建设性行动。董丽敏强调，要让青年相信他们的反思值得被严肃对待，能够与现实世界产生积极互动。这种创造性的文化参与，正在成为青年确认自我存在和价值的重要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