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《女王無夫,王冠之下四個男人》》腹黑的華桑,吃鱉的姬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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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個月後,姬國王庭。
姬瑤坐在長案前,翻看華國送來的通商條款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紫王服,長髮盤成高髻,額間垂著細巧的金飾。
姬貞站在階下,“王上,華桑願意開放北側關市前段道路,准許兩國商旅在邊界換貨。”
姬瑤輕輕轉動手中的銅貝,“後段呢?”
“仍不准武裝商隊進入華國北境。”
姬瑤眼底浮起一絲冷意,“她倒守得緊。”
姬貞繼續道,“不過華國願准我方自行整修姬國境內通往關市的道路,只要求兩國驗貨、記籍,另設違約處置。”
姬瑤抬眼,“能不能借此接上北側山路?”
姬貞沉吟片刻,“若從我國境內另修一段,便可以繞過華國關市,轉向西北。”
姬瑤慢慢笑了,“很好。”
她將銅貝放下,“華桑以為守住一處關口,便能看住所有商隊?”
姬貞沒有立即回答。
她隱約覺得,華桑的條件似乎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。
可姬瑤已下令,“讓各商行出資。”
她淡淡道,“本王再從王庫撥出一部分金、銅與絲帛。”
姬貞抬眼,“王上,若一次投入過多……”
姬瑤看向她。
“姬貞。”聲音輕柔,“商路修通後,利益豈止眼前這幾車貨?”
姬貞垂首,“臣明白。”
姬瑤望向華國方向。
嘴角慢慢揚起,“華桑,你既肯讓本王修路……”
她輕輕落下一枚黑棋,“本王便替你把棋盤擺大些。”
接下來數十日,姬國開始大舉修築通往北側關市的道路。
木料、銅器、牲畜與糧食源源不絕地運往邊境。
數家商行甚至提前租下貨棧,準備將鐵料、馬具與南方藥材大量送出。
華國方面則依照事先議定的條款,正常辦理查驗。
路經華國北境關口,合法商貨一律准予交易。
違反貨籍記載的物品,則要求重新核實。
一切看似平靜。
直到第一批可疑大宗貨物抵達關市。
姬國商隊申報的是礦石與農器原料。
但華國的市正,依照雙方議定的查驗方式,發現其中部分鐵件尺寸、形制相近,與一般農器用料不符。
雷默親自查看後,沒有立即認定是軍器。
只將疑點記入貨籍。
商隊若願重新分類、補辦憑據,仍可依法交易。
然而那支商隊不肯。
反而要求整批貨物立即放行。
消息送到青穹殿時,華桑只回了一句,“照約辦。”
雲戈微微頷首,“若對方不願補辦?”
“便退回。”華桑抬眼,“我們沒有答應可以不驗貨。”
數日後,第二批商隊也出現相似情形。
第三批則因攜帶的貨券與實際裝載不符,被要求退回姬國關市重驗。
姬國商人開始抱怨。
大量貨物堆積在邊境。
牲畜每日都要吃糧。
雇來的車夫與護衛也得領取銅貝。
原本以為可以迅速轉運的貨物,卻遲遲無法依預定方式送往西北。
更麻煩的是,姬國先前投入大量財物修築的山道,因接連降雨,部分新修橋梁尚未穩固,重車根本不宜通行。
姬貞將消息急送王庭。
姬瑤看完,神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來,“華桑故意刁難?”
姬貞低頭,“華國沒有違約。”
姬瑤抬眼。
姬貞硬著頭皮繼續道,“她們只是依照兩國先前確認的貨籍查驗。”
“那就先換路走。”
“王上,北側新修山道尚未完全穩固。若強行運送重貨,恐怕有危險。”
姬瑤沉默片刻,“先派工匠修橋。”
她的聲音冷了下來,“貨不能再拖。”
又過十餘日。
姬國終於試圖將部分貨物改走北側山道。
然而接連大雨使道路泥濘,幾輛載重鐵料的大車在山坡上傾覆,堵住後方車隊。
原本準備送往黎原西北的貨物,只得分批退回。
其中部分藥材因久置受潮而損壞。
牲畜折損不少。
為修築道路預先支付的金、銅與糧食,也已難以收回。
姬國數家商行陸續出現資金周轉困難,甚至關門討逃債情況。
更讓姬瑤震怒的是,黎原西北原先承諾收貨的幾個部族,竟因交貨延遲,開始轉向其他商隊購買所需物資。
原本指望藉此換取的馬匹、皮革與軍需交易利益,大幅落空。
姬瑤終於意識到——
華桑根本不必派兵。
也不必封鎖所有道路。
她只是讓姬國必須依照自己親口答應的規矩做生意。
而姬國一旦試圖繞過這些規矩,便得自行承擔道路、貨物與交期的全部風險。
王庭長案上,姬貞呈上一份重新核算的貨籍。
修路所耗。
商隊延期。
牲畜損失。
貨物毀損。
失去的預定交易。
以及幾家商行尚未收回的借款。
數項合計,已使姬國王庫與參與商行蒙受沉重損失。
姬瑤盯著那份貨籍,久久沒有說話。
片刻後,她忽然冷笑,“華桑。”
姬貞垂首。
姬瑤慢慢將貨籍合起,聲音愈來愈冷,“她早就知道,本王想做什麼,給我下了套。”
姬貞沒有回答。
姬瑤將手裡的銅貝重重擱在桌上。
燈火搖曳。
姬瑤望著山川圖,眼底第一次浮起難以壓抑的怒意。
她原本想利用華國的商路,替黎原西北輸送物資。
結果華桑沒有正面阻攔。
反而讓她為了繞開華國的規矩,投入了更多財物。
最終,路沒能按預定打通。
貨沒能按預定送達。
連原本可靠合法商貿獲得的利益,也因她急於另闢暗道而損失大半。
姬瑤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,臉上的怒意已慢慢收斂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平靜。
“傳令。”
姬貞立即俯身。
“王上。”
“商道之事,暫且慢行。”
姬瑤抬眼,“三個月交流的人選,照原定安排。”
姬貞微微一怔,“王上仍要派人入華?”
“自然。”
姬瑤輕輕一笑,“既然外路走不通……”
她抬手,將一枚黑棋落在華國王城的位置。
“便從內部走。”
同一夜,華國王城。
承泉宮書房內,雲戈正向華桑稟報姬國邊境的最新消息。
“姬國北側新修山道受雨水損壞,數支商隊被迫折返。”
華桑放下茶盞。
“合法往來的商貨呢?”
“照常交易。”
雲戈笑了。
“姬國南境的藥材與絲帛,在東市依舊賣得很好。”
華桑滿意地點頭。
“那便好。”
風玄站在窗邊,聽得忍不住笑。
“桑桑,姬瑤這回怕是氣得不輕。”
華桑斜睨他。
“大將軍倒很高興?”
“自然。”
風玄走近,在她身旁坐下。
“她想拿華國的路做文章,最後卻把自己的錢砸進去了。”
雷默放下手中的木札。
“山道損壞是真的。”
華桑點頭,“所以之後仍要留意。”
她望向地圖。“姬國這回損失不少,但未必因此停手。”
雲戈輕輕頷首。“臣也是這麼想。”
風玄忽然俯身。“桑桑。”
“嗯?”
“今晚可以不談姬瑤了嗎?”
華桑抬眼,貶了貶眼。
風玄一臉認真,“本將軍現在一聽那女人的名字,便覺得她耽誤了我不少好事。”
雲戈微微挑眉,“大將軍這話,臣倒十分贊同。”
風玄轉頭看他,“你贊同什麼?”
雲戈笑得從容,“臣也覺得,姬王最近佔了桑桑不少心思。”
華桑忍俊不禁,“你們兩個,現在倒怪起姬瑤來了?”
雷默忽然開口,“她確實麻煩。”
三人同時看向他。
雷默神色平靜,繼續收拾手中的木札,“害我多查不少鐵料。”
華桑終於笑得靠回椅背。
風玄與雲戈對視一眼,也忍不住笑了。
只是笑聲漸歇後,雲戈的目光重新落向案邊另一卷尚未展開的名冊。
那裡記著神殿執事猷澹近期的出入時間。
而風玄袖中,也放著賀峻剛送回的一份消息。
兩人雖未當著華桑的面細談,卻已明白,接下來還有一件更棘手的事要查。
稍晚,風玄陪華桑走回青穹殿。
月色柔和。
華桑挽著他的手臂,慢慢走過長廊。
風玄忽然問,“桑桑。”
“嗯?”
“妳最近是不是又有心事?”
華桑抬頭。“怎麼這麼問?”
風玄看著她,“妳今日談起神殿時,眼神不太一樣。”
華桑微微一怔。隨即笑了,“大神官找到幾份古物,本王確實很在意。明天,要去神殿找重鋆問問。”
“與七百年前有關?”
“嗯。”
風玄沉默片刻。忽然伸手,握住她的手,低頭笑了,“這回我先不擋妳了。”
她眼底笑意慢慢柔和。“喔~~大將軍如今果然長進不少。”
風玄挑眉,“桑桑,這算誇我?”
“自然。”
“那可有獎賞?”
華桑笑著踮起腳,在他唇上親了一下。“夠了嗎?”
風玄握住她的腰,“不夠。”
華桑眼尾一揚,“大將軍如今還學會討價還價了?”
風玄低頭抵住她的額頭,“我還想多討幾年。”
華桑望著他。
月光落在那雙琥珀色眼眸間,映出熟悉而溫暖的光。
她忽然笑了,“允了。”將手放進他的掌心,“那就看你想要討幾年。”
風玄笑得極其開懷。
他攬著她,緩緩走進陽樂宮。
而在王城另一端。
神殿的九十九隻銀鈴,正隨著夜風發出細碎清響。
重鋆獨自坐在藏書閣內。
他面前放著一塊新清理好的泥板。
那塊泥板正面刻著雙枝古樹。
背面,卻有一道極淺的古文字。
經過數日辨讀,他終於勉強認出其中幾個字。
王……神……不得……獨掌……
重鋆望著那幾個殘字。
久久沒有動。
這是祭文?
王令?
還是比七百年前那場紛爭更加久遠的祖訓?
他尚無答案。
然而就在他準備將泥板收入木匣時,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。
重鋆抬頭。“誰?”
藏書閣外一片寂靜。
過了片刻,一名神侍匆匆走進來,“大神官。”
“何事?”
“西側祭器房方才核對貨牌,發現少了一卷舊祭儀副冊。”
重鋆眉心微蹙,“誰最後領過?”
神侍低頭,“記錄上是……猷澹神官。”
重鋆的手微微一頓。
窗外銀鈴忽然齊齊作響。
他緩緩抬頭,目光落在遠處幽深的迴廊。
片刻後,才低聲道,“先不要驚動任何人。”
“是。”
“把原來的領收木札送來。”
神侍行禮退下。
重鋆重新看向案上那塊古老泥板。
七百年前的王權與神權,似乎正透過這些殘缺的文字,逐漸顯露出另一層輪廓。
可真正令他不安的,卻不是古人的秘密。
而是今日的神殿裡,或許仍有人不希望這些往事重見天日。
窗外月色漸深。
銀鈴聲如碎星般落下。
這盤橫跨七百年的棋局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