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《囚蝶》》少年心動
主管,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! · 多位作者
陸時宴從醫院返回後,心緒久久無法平復。
那天他如往常般推開母親病房的門,空氣中竟隱隱浮動著一抹熟悉的白茶香氣。那香味淡雅卻持久,正是沈蔓每次坐在書房裡時,周身自然散發的獨特氣息。
他以為是幻覺,直到主治醫生將他叫到走廊,壓低聲音告知:「陸先生,您母親接下來的三個月化療費用,已被一位匿名人士全額繳清。那筆錢數額不小,捐款者再三叮囑不得透露身份,只說希望病人能安心治療。」
陸時宴站在醫院走廊,高大的身軀微微一僵。
他想起母親最近總是提起那位「志工小沈」,說她如何細心削蘋果、讀報紙、輕拍背脊,還總是挺直背脊、氣質出眾,像從書香世家走出的少女。
母親笑著說:「時宴,那孩子心善,如果你能遇到像她一樣的女孩,就好了。」
那一刻,白茶的香氣彷彿又在鼻尖繚繞。陸時宴握緊了拳頭,心底如驚濤駭浪般翻湧。
他不敢深想,卻又無法不去想——那個總在書房裡故意裝作大小姐模樣的少女,是否就是那個不求回報、偷偷守護他母親的人?
週一的家教時間再次到來。他坐在沈蔓對面,書桌都顯得有些窄小。他眼眸落在她身上,久久無法移開。
沈蔓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及膝連身裙,裙擺輕柔地覆在纖細的腰肢上,勾勒出曼妙卻不張揚的曲線。
天然粉潤的唇瓣輕輕抿起,她翻著課本,卻在抬眼時,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。
「陸老師,你今天看起來總算有些精神了呢。」沈蔓開口,聲音清脆悅耳,故意帶著世家大小姐的傲氣,尾音卻軟軟地彎了彎,透出淡淡的喜歡與關切,「難道是什麼好事發生了,讓你這位嚴肅的老師也忍不住露出笑容?」
陸時宴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他看著她那故意揚起的下巴、裝作不滿卻眼含水光的丹鳳眼,忽然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住。
那張精緻的臉,每一次細微的表情,都像春日裡悄然綻放的花瓣,一瓣一瓣佔滿了他的心。他好想伸手,一把將她拉近,用唇堵住她這故意裝腔作勢的嘴,讓那大小姐的口吻化成真正的軟語呢喃。
可是……他不能。 身分的鴻溝如一道冰冷的深淵橫在眼前。他是寒門出身的大四學生,母親重病在身,家裡的麻煩如影隨形。他怎麼能將這樣的沉重,壓到這個被精心呵護在溫室裡的少女身上?
她是沈家的掌上明珠,將來註定要匹配門當戶對的世家公子。而他,不過是她花錢請來的家教老師。
「沈蔓。」他低聲喚她的名字,聲音穩重克制,帶著一絲自制的溫和,「謝謝妳的關心。母親的治療最近確實有了好轉,我……很感激那位匿名幫助我們的人。」
沈蔓聽見他喚「沈蔓」二字,心裡像被羽毛輕輕撩撥。她故意輕哼一聲,托著下巴,裝出大小姐的嬌嗔:「哼,陸老師又來了,總是把話說一半。我可是你的學生,難道連關心老師的資格都沒有嗎?那位匿名人士一定也是個心善的人,就像我……咳,我的意思是,像很多善良的人一樣,不求回報。」
她的話語裡,那絲淡淡的喜歡幾乎要溢出來,卻被她用傲嬌的語氣巧妙掩蓋。
陸時宴聽在耳裡,只覺得心底的壓抑越來越深。
那一刻,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控制。
那個總是裝作高傲大小姐、說話時尾音卻軟軟的她;那個做好事卻不欲人知、偷偷替他母親繳費的她;她的每一個微笑、每一次抬眼,都像藤蔓般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他的心臟。
他想告訴她,他其實已經猜到。那白茶的香氣,那母親口中「氣質出眾、背脊筆直」的少女,除了她還能是誰?
可他不能說。一旦說出口,這份心動就會變成無法回頭的羈絆。他不願連累她,不願讓她那雙清亮的眼睛,沾染上他生活裡的陰霾與掙扎。
「沈蔓,你不必為我操心。」陸時宴將目光移向課本,修長的手指在紙上畫出清晰的線條,聲音低沉卻溫柔,「專心準備高考吧。你天分極高,將來一定能進入最好的大學,過上與你身份相配的生活。」
沈蔓聽出他話語裡那隱隱的距離感,心裡微微一疼。她裝作不滿地撇了撇唇,卻在桌下悄悄握緊了手指,語氣仍帶著大小姐的嬌氣,卻藏不住關切:「陸老師,你總是這樣,把我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。我雖然是沈家的大小姐,可我也……我也希望能為身邊的人做點什麼啊。譬如,聽你說說心事,而不是每次都看你一個人扛著。」
她的聲音越來越軟,那淡淡的喜歡幾乎要從字句間流淌出來。
陸時宴的琥珀眼眸暗了暗,他的手指在紙上輕輕一頓。那一刻,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,想起身將她擁進懷裡,吻住她那張總是故意裝腔作勢的唇,讓她再也說不出那些帶刺卻又甜蜜的話語。
可是不行。 身分的差距像一道無形的枷鎖,緊緊勒住他的心。他想起自己破舊的出租屋,想起母親蒼白的臉,想起任天翔在聚會上那嘲諷的目光。
他不能。他只能將這份心動,這份幾乎要溢出胸腔的悸動,悄悄地、深深地藏在內心最隱秘的角落,不敢靠近,唯恐驚擾了她,也唯恐毀了她。
「沈蔓。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低啞,卻仍維持著老師的穩重,「我們趕緊開始上課吧...別再討論我的事了。今天我們繼續微積分吧。這道題,從函數極限的角度切入,你試試看。」
沈蔓看著他低頭講解的側臉,那高聳的眉骨、刀削般的鼻樑,以及隱藏在琥珀眼眸深處的壓抑與柔軟,心裡湧起一股暖流。
她故意輕笑一聲,裝作大小姐般揚起下巴:「好吧,既然陸老師這說,那我就勉為其難地聽你的。只是……下次如果再有心事,可不許一個人藏著。我心裡還是……很關心老師的。」
最後一句,她說得極輕,喜歡的情緒如春水般蕩漾。
陸時宴聽得心口發緊,卻只能點頭,繼續講課。書房裡,白茶香氣更濃了。他偷偷深吸一口,那香味像她的身影,無處不在,卻又遙不可及。
窗外山風輕拂,古典大宅的優雅空間裡,兩人的目光偶爾交匯,又迅速錯開。陸時宴望著眼前這個少女,心底的壓抑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。
他好想告訴她,他的心早已失守。可最終,他只能將這份少年心動,化作更深的沉默,藏進靈魂最深處。
夕陽西斜時,課程結束。沈蔓站起身,背脊依然挺得筆直。她轉頭,對他輕聲道:「陸老師,記得早點回去陪阿姨。還有……我說的那些話,你可要記住哦。」
她的語氣依舊帶著一點傲嬌,卻在眼尾處泛起盈盈水光。
他低頭看她,琥珀眼眸裡的情緒深沉如海:「沈蔓,我記住了。謝謝你。」
那一刻,空氣彷彿凝滯。
沈蔓匆匆轉身離開,腳步輕快中帶著少女的慌亂。
陸時宴站在原地,望著她的背影,心底那份無法言說的悸動,被他用力按進心底最深處。
他告訴自己,這份感情,只能是一場隱秘心動,永遠不能越界。
遠處山風吹過黑玫瑰,花瓣輕顫,像極了陸時宴此刻壓抑卻激烈的心跳。